第(1/3)页 林晚晚连续来了三天。 每天下午五点十分,风铃准时响起,浅蓝色的身影推开玻璃门。有时是连衣裙,有时是棉麻衬衫配长裙,但总有那抹浅蓝。她会走到收银台,帆布包轻轻放在台面上,说“一杯拿铁”,然后补充“用耶加雪菲”,最后问“今天有什么甜品推荐”。 我会根据当天的供应给她建议:周一是抹茶千层,周二是提拉米苏,周三是芒果慕斯。她总是认真考虑,然后点头说“好,来一份”。 第三天,她来时我正在给一位客人手冲咖啡。那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对咖啡很挑剔,要求我当着他的面称豆、磨粉、测温。我全神贯注,没注意到风铃响。直到佳佳用手肘碰了碰我,我才抬头看到她站在收银台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稍等。”我用口型说。 她点点头,安静地站在那儿等。阳光从她身后的玻璃门斜射 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发丝在光里变成透明的琥珀色。 中年男人终于满意地端着咖啡离开,我松了口气,走到收银台。 “抱歉,久等了。” “没关系。”她声音很轻,“看你做咖啡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只是基本流程。”我有些不好意思,在点单机上操作,“老样子?” “嗯,拿铁。今天有什么甜品?” “蓝莓芝士蛋糕,新烤的,蓝莓很新鲜。” “好,来一块。” 付款,开小票。今天的流程已经熟悉得像某种仪式。我把小票递给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她的手很凉,像玉。 “你的手很凉。”我说出口才觉得唐突。 “体质问题,血液循环不太好。”她不在意地笑笑,“夏天还好,冬天就像冰块。” “可以喝点姜茶,或者红枣枸杞。” “试过,没什么用。”她接过小票,“可能得多运动,但我懒。” “写作也算运动,”我开玩笑道,“脑力运动。”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那我已经运动过量了。” 她去窗边的座位坐下,今天看的是本英文原版书,封面是深绿色的,烫金的字我看不清。笔记本摊开,钢笔放在旁边,但她没立刻开始写,而是望着窗外发呆。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很柔和,下巴的弧度,颈部的曲线,握着柠檬水杯的手指。 “唐霖,回神啦。”佳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人家都坐下了,你还看。” 我收回目光,开始准备她的拿铁。今天想尝试树叶拉花,最近练了几次,成功率在七成左右。选豆,磨粉,布粉,萃取。奶泡要打得足够绵密,但流动性要好。融合,手腕轻轻晃动,抬高,让奶泡在咖啡表面形成纹路。 叶脉出现了,然后是叶片。有点歪,但能看出是树叶。我小心地收尾,看着杯中成形的图案,松了口气。 “不错嘛。”佳佳凑过来看,“越来越熟练了。” “天天练,总该有点进步。”我把咖啡杯放在托盘上,又切了块蓝莓芝士蛋糕。 “要我说,你干脆开个拉花培训班算了。”佳佳揶揄道,“专教如何用拉花追姑娘。” “别胡说。”我瞪她,端着托盘走向窗边。 林晚晚还在望着窗外,手里握着柠檬水杯,眼神有些空。直到我把咖啡和蛋糕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才回过神。 “今天的拉花是树叶。”我说。 她低头看杯子,然后抬头看我,眼里有笑意:“很漂亮。你每天都在进步。” “熟能生巧。”我在她对面坐下——这个举动有些大胆,但我做了,“在看什么书?” 她把书拿起来,封面朝向我:《The Remains of the Day》。作者是Kazuo Ishiguro。 “石黑一雄的《长日将尽》。”她说,“英文原版。他的语言很克制,但底下暗流涌动,像平静海面下的冰山。” “讲什么的?” “一个英国管家的回忆。他一辈子都在追求‘尊严’,为此牺牲了个人情感和生活,到头来发现可能全都错了。”她轻轻抚过书脊,“很悲伤的故事,但写得很美。” “听起来有点沉重。” “是沉重,但值得读。”她放下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微微挑眉,“今天奶泡的温度正好,六十度?” “五十八度。”我有些惊讶,“这你都能喝出来?” “猜的。”她笑了笑,“不过确实很顺滑,和咖啡融合得很好。” “谢谢。”我顿了顿,鼓起勇气问,“刚才看你好像在发呆,是有什么心事吗?”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