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现在看不像。”她托着腮看我,“但谁知道呢,也许吃完饭你就会原形毕露。” “比如?” “比如掏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说些奇怪的话。”她开玩笑地说,但眼神里有一丝认真。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木子,我不是骗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设计师,喜欢读书,喜欢下雨天,喜欢深夜写点东西,喜欢……和你聊天。” 她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到了脖子。“我知道。”她小声说,“不然我也不会来。” 饭后,雨小了些。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目的地,只是随意地拐进一条又一条小马路。上海的弄堂很奇妙,从繁华的大街拐进去,突然就安静下来。老房子挨挨挤挤,晾衣杆从这头伸到那头,上面挂着各色衣物。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有猫在墙头打盹,有饭菜香从窗户飘出来。 “这里和我住的地方完全不一样。”我说。 “你那里是什么样?” “街道很宽,房子不高,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夏天有凉风。但春天很短,还没感觉到就过去了。” “上海的春天很长,但总是下雨,湿漉漉的。”她踢着脚下的落叶,“有时候会觉得,好像永远也干不了。” “但你会习惯,对吗?” “嗯,习惯了。甚至觉得,没有雨的上海就不是上海了。” 我们走到一座小桥上。桥下的河水不宽,水是绿色的,倒映着两岸的梧桐。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露出一小片蓝色。 “接下来想去哪里?”李木子问。 “听你的,你是导游。” “那……带你去我最喜欢的一家书店?” “好。” 书店在一条更小的弄堂里,门面很不起眼,推开木门,铃铛叮当作响。里面比想象中大,书架高到天花板,要爬梯子才能拿到上层的书。空气里有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霉味,但并不难闻。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修补一本旧书。看见李木子,他点点头:“木子来啦。” “王爷爷,我带朋友来看看。”李木子说。 老人从眼镜上方打量我,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王爷爷在这里开店四十年了。”李木子压低声音说,“他什么书都收,也什么书都卖。如果你想要什么绝版书,找他准没错。” 我在书架间慢慢走。这里没有明确的分区,文学、历史、哲学、科学书籍混在一起,像是在玩一场寻宝游戏。我抽出一本泛黄的《巴黎圣母院》,翻开,扉页上有钢笔写的字:“给芸,愿你的心永不凋零。1957年春。” “这本书有故事。”李木子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 “什么故事?” “王爷爷年轻时爱过一个女孩,叫芸。这本书是他准备送她的生日礼物,但没来得及送出去,女孩就随家人去了香港。后来再也没见过。” “他一直在等她?” “不知道。但他一直留着这本书,也一直开着这家店。他说,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也许不会,但书和店都在这里,就还有希望。” 我把书小心地放回去。书脊已经磨损,但保存得很好,看得出主人的珍惜。 “你相信这种事吗?”我问,“一个人等另一个人几十年。” “相信。”李木子说,“但不赞成。人生太短了,等不起。” “但如果值得呢?” “值不值得,只有等的那个人知道。” 我们在书店待了一个下午。我找到几本绝版的设计类书籍,李木子则淘到一本二十世纪初的上海游记。结账时,王爷爷从眼镜上方看看我,又看看李木子,说:“好好对木子,她是个好姑娘。” 我的脸一下子烫起来。李木子跺脚:“王爷爷!” 老人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年轻真好啊。” 走出书店,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梧桐叶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王爷爷就是这样,爱乱说话。”李木子不好意思地说。 “他很关心你。” “嗯,我常来,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他会泡茶给我喝,讲他年轻时的故事。”她顿了顿,“他说,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想见的人,是福气。能见到,更是大福气。”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温柔,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今天……”她转过头,看我,“今天开心吗?” “开心。”我说,“比想象中开心。” “我也是。”她笑了,“其实我超紧张,紧张到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穿了最普通的一套。”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