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有人低声嘲讽——“这拨人昨儿个喝了多少?”“怕是喝了一整缸,醉得不轻。”“我看不是酒,是抽了啥不该抽的。”“也对,这帮人从没正常过,大白天发酒疯倒也像他们。”几个年轻闲汉撇着嘴,语气满是不屑。 有人暗自诧异,不解为何好好的人会突然这般失态——“刚才还凶巴巴的,现下怎么跟丢了魂似的?”“不像是装疯卖傻……你看周莽那张脸,白得跟猪油似的。”“是鬼打墙吧,我听我奶说这事儿是真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插嘴,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丈夫扯了扯袖子止住了。 集市上的人声渐渐从看热闹的戏谑变成了面面相觑的迷惑。没有人能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他们隐隐约约觉得,这阵诡异的混乱和站在空地中间那个始终不动的少年,应该有什么关系。 唯有凌辰,立身阵心,淡漠俯瞰一切。别人看不见道纹,他看得见。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方寸土地化作了一座精致的阵道沙盘——每一条紊乱的风纹都按他的设计在特定的角度折射,每一处被扭曲的地纹都精确地误导着被困者的空间定位,影纹的轻重排列让不同人的视觉产生了不同的虚拟距离感。风纹扰乱了前庭觉,地纹扰乱了空间记忆,影纹扰乱了视觉判断,三套感官同时提供错误信息,让每一个困在其中的地痞变成了踩在自己神经上的囚徒。 他心神微动,轻轻调动阵中风纹、影纹。这微动之中,他想起自己在破庙观想时推演过的一个理论——当阵中波纹的折射角度额外偏转三度,被困者会对自己身体横切面的估计出现跨越性的误判。他一直想尝试,但没有测试对象,此刻终于有了。他在阵心略作推演,把那个偏转三度的参数嵌入阵纹的重排坐标里,然后轻轻释放。 嗡! 无形波动再起。围观的凡人依旧毫无察觉——对她们而言,空气还是那团空气,摊前的冻梨还是那堆冻梨。可阵内,光影错乱愈发剧烈,方位颠倒愈发混乱。刚才是初学者按教材布的阵,现在是拿到活体后第一次微调参数,效果比预想中还要猛烈。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再度上演。周莽明明奋力向前狂奔,那双粗腿在雪地上蹬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往这走、快往这走。可脚下却瞬间倒退数步——身体在往前走,地面却像一匹被抽反了方向的传送带,把他每一寸前进兑换成等额的倒退,最后一头撞在了他身后的瘦高个身上,两人摔成一团,周莽砸下去时膝盖还磕在对方肚子上,瘦高个嗷地一声惨叫便弓成了虾米。有人想要抬手打人,手臂却不听使唤,明明握紧拳头瞄准了虚空中的幻影,手臂却在挥到底前的最后一瞬偏移了方向,“啪”一声脆响落在自己身旁同伴脸颊上。被打的那个捂着脸冲还手,一掌推回去又打在另一个无辜路过的同伙下巴上,三个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打一个,谁都没打到凌辰的身影。有人想要后退逃离——矮胖地痞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就想往外跑——身形却不由自主往前冲撞,整个人像被拉满弹弓的石子,直直撞向了空地另一头的鸡笼,把那几只在笼里打盹的老母鸡吓得咯咯乱叫、扑腾了一地鸡毛。 所有人的动作尽数失控,所有的蛮力尽数作废。周莽和他手下这群在周边十里八乡横行无阻的恶棍,此刻像一群被看不见的牵线木偶吊在半空中,每一个动作都在违背自己的意志。空有一身蛮横力气,那拳头能砸碎薄木板,那脚能踹翻篱笆墙,可连这片方寸之地都无法挣脱。连敌人的衣角都触碰不到——凌辰始终站在原地,身形未移半分,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从距离上看都只有几步远,可这几步却像天堑。只能在方寸之间自我消耗、自我混乱——他们的力气全都打在了空气里,相互误伤,彼此骂骂咧咧地扭打成一团又分开又撞上,累得满头大汗却寸步未进。 “你到底做了什么!给我出来!别躲在暗处耍阴招,有本事出来跟老子正面干一场!” 周莽又惊又怒,嘶吼不止,额角青筋暴起,满脸狰狞扭曲。他的声带因为用力过猛而嘶哑破裂,最后那句吼声已经不像人声,更接近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老野猪的嘶嚎。汗水从他鬓角滑下,滴在脚下的积雪上,那团雪已经被他来回踩成了一圈黑褐色的泥浆。他从来没有这样丢人过——被当众围观看笑话,被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乡民当成了闹剧的主角。可他无论他如何暴怒、如何挣扎,哪怕他闭眼不看,捏住鼻子不听,甚至扯下外衣蒙住头试图减少混乱的感官输入,他庞大的身躯依然被迷阵牢牢锁在原地,像一头被无形铁链拴在木桩上的野牛。他隐隐察觉,这一切诡异的源头皆是来自那个被他们肆意欺凌、视作废物的落魄少年——那个在青石村被赵虎欺负、被王氏嘲讽、被他当众拍脸扇耳光都不吭声的乞丐。从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的时候起,这一切便开始不对劲。 可他根本无法理解。一个无依无靠、手无寸铁的凡尘乞丐——身上毫无灵力波动,连最低阶修士的气息都感知不到,瘦得像具行走的骨架,浑身上下拿得出手的攻击手段一件没有。为何能拥有这般诡异莫测的手段?他一生的认知边界就是会武功的人对不会武功的人有优势,人多的对人少的可以群殴,狠能压过弱。可眼前这种东西,这世上怎么会有不显山不露水就能把人凭空困住的力量?他想不通,而且越想不通越恐惧——恐惧来自未知,更来自被未知彻底碾压后那份无处发泄的羞耻。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