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诸位,”陶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没什么温度,“德意志步兵操典明确记载,八百米是教官级别的射击距离。在座的——” 他拍了拍桌上那把德制Kar98k的枪托,指甲在木纹上叩出两下短促的声响。 “有几位能做到?” 台下某个角落传出一阵低低的窃笑。 苏晚没转头去看。她知道笑声来自哪里。教导团的新兵堆,那些钢盔上连一粒弹片刮痕都没有的、军靴底子还硬得咯脚的孩子们。 他们没上过战场。 陶刚显然也知道笑声来自哪里,唇角微微提了提。 “这份战绩报告,”他将电文纸折起来,插回胸袋,动作从容得像在处理一封不值一提的退稿信,“更像是某些人为了保住编制而伪造的政治宣传。” 马奎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砰的一声闷响——不是枪,是谢长峥的手拍在马奎手背上。 一个眼神。 马奎的青筋从额角一直绷到了下颌骨的棱线上。但他没动。 陶刚从怀中掏出那枚留日射击冠军的铜牌,在阳光下晃了晃。铜面被保养得极好,比苏晚口袋里那枚粗糙的“特等射手”徽章亮出十倍不止。 “本官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深造三年。这枚奖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像一个正在品鉴赝品的古董商,“是与三百名日本军校生竞争后获得的。” 他转向苏晚。 “我不是质疑女同胞的能力,”他把“女同胞”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个不常用的外语单词,“我只是质疑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苏射手,”他笑了一下,“既然你获得了'特等'荣誉,不妨在这里给大伙儿演示一下?” 阅兵场落入一种古怪的安静里。连铁轨方向的风都停了。三千多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一根一根地扎进苏晚的后背、肩膀、和那只裹着灰白石膏的左手上。 苏晚站在台上,没有看陶刚。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石膏夹板的毛刺边缘。那些毛刺刮着她的皮肤,细碎地疼,像很远以前,在国家射击中心的赛道上,大赛开枪前她摸枪壳上的纹路一样。 她的目光越过陶刚锃亮的金丝眼镜、越过那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留日奖牌、越过台下教导团新兵们好奇和轻蔑交织的脸,落在了第三排的某个位置。 谢长峥没有抬头。 他的帽檐压着半张脸,只有下巴和嘴唇露在日光里。他微微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小到只有一直在看他的人才能捕捉到那截下颌线的轻微偏转。 不必理会。 苏晚知道他的意思。 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嘴角浮起一抹弧线。很淡,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上一道转瞬即逝的波纹。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每次在赛场上,坐在她对面格位的选手冲她挑衅的时候,她的嘴角就会这样动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