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毒蜂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渗透者。”苏晚开口了,声音平稳,像在校准瞄准镜的刻度,“你用三十二个人在铁轨和货场里搜索,脚步声、口令声、手电筒的光,五百米外都能听见看见。” 她抬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他们两个人。你三十二个人。他们跑,你追。在满是铁轨、车厢和枕木堆的货场里,你永远追不上。” 她把铅笔搁下。 “而且他们不会跑。” 陶刚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们会在你推进到射程之内的时候引爆预置的破坏装置。”苏晚的声音忽然冷了半度,“南关粮库、西城弹药站、北面药品仓库,三个地方的延时雷管还不够说明问题?火车站的铁轨下面如果埋了炸药,你的三十二个人踩上去,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陶刚的脸色在煤油灯下变了两变。从铁青到蜡白,又从蜡白回到铁青,像一块被反复淬火的铁坯。 “你一个游击队出身的女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碎冰碴子,“懂什么正规军的战术纪律?” 他把那本《步兵战术教范》往桌上一摔,书脊磕在地图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在日本学了三年的搜剿科目。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距离、每一个火力覆盖角度,都有理论支撑。你那种一个人扛把枪就往前冲的打法,在操典里连个注脚都不配。” 他转向林耀之,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抬起来的角度精确到像是量过的。 “林团长,长官部明令:前线行动须经督战官审核。这不是商量,是条例。” 帐篷里沉默了五秒。 五秒的时间不长。但苏晚听见了林耀之的呼吸频率在第三秒的时候变了。变慢了。那是一个正在权衡利弊的人特有的呼吸节奏。 “折中。”林耀之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旧铁皮,“陶督战的搜剿排先行。苏射手在外围提供火力支援。” 他没有看苏晚。 苏晚也没有看他。 她的右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慢慢握住了毛瑟的枪带。皮革在掌心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呻吟。 陶刚的嘴角提了不到半毫米。他把《步兵战术教范》夹回腋下,朝林耀之鞠了个四十五度的躬,转身走出了帐篷。皮靴踩在门槛上的声音笃笃的,整齐得像节拍器。 苏晚提枪跟了出去。 团部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墨汁。没有月亮,只有远处铁轨方向一盏信号灯发出昏黄的、快要熄灭的光,在黑暗里像一只睁不开的病眼。 谢长峥从帐篷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走到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停住了。帽檐底下的脸被黑暗吞掉了大半,只有下颌线和喉结的轮廓在那盏远处信号灯的微光里隐约可见。 “他那套搜法,进了火车站就是送死。”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毒蜂不会等他合围。他们会先手反击。” 谢长峥沉默了几秒。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碎镜片。没有翻转,只是捏在指间,拇指的指腹摩挲过镜面上“武运长久”四个字的刻痕。 “按他的来。”他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头沉进深水里,“但你不用进去。我让马奎带几个弟兄在外围盯着。”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 “一旦出了事,我们自己动。” 苏晚看着他捏碎镜片的那只手。指节分明,青筋在暗光里缓慢地起伏。指缝间那块碎玻璃的边缘磨得发亮,映出一丝极微弱的、属于远处信号灯的暖色。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