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南门外两公里的公路像一条被人扯断的灰白色肠子,从城墙根底下歪歪扭扭地甩出去,消失在夜色最浓的地方。 苏晚趴在壕沟的泥壁后面,用蔡司瞄准镜的目镜端贴着第一名军官的头部创口边缘。四倍放大率下,弹孔的入射角清晰得让她喉咙发紧。右太阳穴,贯穿。创口边缘没有火药灼伤的黑环,皮肤的翻卷方向从右向左,子弹是从正东方射入的。 “九百米以上。”她把瞄准镜从创口移开,声音压得很低,“入射角接近水平,弹头没有明显的抛物线下坠痕迹。这个距离上还能打出近乎零角度的水平弹道,说明他用的仍然是那把改装过的九九式。” 谢长峥蹲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驳壳枪端在腰间,枪口指着公路对面的黑暗。他没看苏晚,眼睛一直盯着东面山脊线上偶尔亮起的照明弹残光。 “第二个呢?” 苏晚把目镜盖拧回去,猫着腰沿壕沟向北移动了大约四十米。泥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军靴底部每踩一步都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叽声。壕沟两侧的沙袋垛子被炮火削掉了大半,断茬处露出里面发霉的稻草,在夜风里散出一股潮湿的酸腐味。 第二名军官倒在一处简易指挥所的沙袋工事后方。 苏晚蹲下来,手指摸到了他颈部的创口。子弹从上方四十五度角打入,贯穿颈椎,出射口在左锁骨下方。她把手指从创口边缘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痂。 “从上往下,四十五度。”她抬头看了一眼指挥所周围的地形,“这个位置三面都有沙袋遮挡,正面和左右两翼的射界全被堵死了。唯一的暴露方向是头顶。” 谢长峥跟上来,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中只剩两点微弱的反光。 “他上了高处?” “对。但不高。”苏晚用指尖在沙袋上比划了一下入射角,“四十五度的俯射角,按照九百米的射程反推,射手所在的海拔高度大约在……三米左右。” 她顿了一下。 “三米。不是制高点。是矮丘,或者断墙。” 谢长峥的下颌线在暗影里绷了一下,没说话。 第三具尸体是最让苏晚警觉的那个。 壕沟在一处拐弯的地方收窄,两面泥壁向内挤压,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那名军官倒在拐弯处的内侧,面朝壕沟延伸的方向,背部朝向他以为最安全的后方。 子弹从正后方射入后脑。 苏晚蹲在尸体旁边,盯着后脑的弹孔看了很久。入射创口很小,边缘整齐,没有擦痕。这是一发直线飞行的子弹,没有经过风偏修正后的侧向漂移,射程应该在六百到八百米之间。 “他选了一个军官以为绝对不会被打到的方向。”苏晚的声音从壕沟底部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湿布,“壕沟拐弯处,内侧死角,后方。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军官都会觉得这个位置是安全的,背后有壕壁遮挡,正面有弯道视线阻断。” 她站起身,踩着泥壁爬出壕沟。谢长峥伸手想扶她,手掌到了她腰侧三厘米的地方又收了回去,握成拳,指节在黑暗里泛白。 苏晚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她翻出壕沟后立刻伏低身体,用蔡司瞄准镜向后方扫了一圈。 南门外的地形在镜片里铺开,像一张被揉皱的灰色纸。矮丘、断墙、水塔残骸、树丛,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在暗影里沉默着。 “三个射击点。”苏晚把瞄准镜放下来,手指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三个点,“正东,东北,正南。”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