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谢长峥盯着那个方框看了三秒,抬头:“你确定?” “弹道倒推。”苏晚用笔尖在方框和城门之间划了一条直线,“孙副官被打的位置在城门外两百米,子弹从车底三十厘米的缝隙穿入,入射角接近水平。按照这个角度和高度反推射手位置,城外所有符合条件的阵位我在之前的三维模型里全排查过了——没有。” 她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半个调。 “但如果射手在城内,利用药铺低于路面一米的地基,通过南门门洞的底部缝隙向外射击,弹道角度和高度完全吻合。” 谢长峥的下颌线在阴影里绷成了一根弦。“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毒气。”苏晚把炭笔搁下,“催泪弹制造的混乱持续了至少四十分钟。壕沟里的兵往城里退,城外的平民往城里涌,南门在那段时间里等于敞开的。他只需要一身国军军装和一张中国人的脸——不,他甚至不需要脸。”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泥:“那种混乱里所有人都在捂着脸跑。没有人会停下来看身边的人长什么样。” 谢长峥站起身,转头对着巷口方向低声叫了一个名字。李铁柱的身影从黑暗中闪出来,背上背着捷克式机枪的弹匣袋,跑得无声。 “封锁南门内侧三条主巷。”谢长峥的语速又快又准,“任何人不准通行。理由就说清理毒气残留。” “不能搜。” 苏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谢长峥回头。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她的脸色在晨光里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上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但眼神稳得像焊在靶纸上的弹着点。 “搜就打草惊蛇。那片废墟下面有清代留下来的排水暗道,我在沙盘里看到了至少三个入口。他一旦钻进去,我们永远找不到他。” 谢长峥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一瞬,又松开。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谢长峥的肩膀,落在南门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破晓的光正从云层的裂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像水银沿着毛细管往上爬。 远处,有人在烧什么东西。一缕黑烟歪歪扭扭地升上去,被风扯断,散成几片灰色的碎絮。 “我需要一个诱饵。”她说,“一个穿军官制服的人,在南门大街上公开露面,做出正在指挥撤退的样子。” 谢长峥的眉心跳了一下。 “不是真军官,”苏晚补充,“找一个身形接近的老兵,穿上孙副官的外套。他只需要在大街上走三分钟。” “你要把人挂出去当靶子。”谢长峥的声音里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在确认。 “他不会死。”苏晚的手指摸上了毛瑟步枪的枪背带,“因为我会在渡边开枪之前先开枪。” 她把枪从肩上摘下来,蔡司镜的目镜盖还没拧开。镜筒上残留着凌晨的露水,在破晓的微光里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灰。 “我要上钟楼。” 谢长峥没说话。他右手伸进口袋,碎镜片的锋利边缘割在他指腹上,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苏晚,帽檐下的眼睛在灰白色的晨光里像两块沉在深水底部的黑石头。 沉默持续了四秒。 “我跟你去。”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的地方碾出来,沙哑而重。 “你不能去。”苏晚摇头,“钟楼只剩半截砖石结构,同时上去两个人重量超标。而且你要留在下面控制诱饵的节奏,太早太晚都不行。” 谢长峥的下颌肌狠狠跳了两下。他的视线从苏晚的眼睛移到她左手那只磨得见纱布的石膏夹板上,又移回来。 “你左手撑不住后坐力。” “我用锁骨顶。”苏晚的语气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大别山那次就是这么打的。” 谢长峥还是没动。 苏晚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了不到一臂。她仰头看他,晨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碎发的边缘镀上一层极淡的灰金色,脸却整片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到像风吹过枪管内壁的那种回响,“你负责把敌人逼到无法规避的死角,我负责击中。” 谢长峥的喉结滚了一下。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