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这一次飞行高度明显低于前两次。引擎声从远处的闷哼变成了逼近头顶的尖啸,螺旋桨搅起的气流从天上劈下来,把路边用来遮盖板车的伪装网掀飞了半幅。芦苇编的粗糙网面翻过去,露出下面躺着的三个伤员身上缠着的白色绷带。白色在灰绿色的田野上扎眼得像一声尖叫。 苏晚趴在沟底,蔡司瞄准镜的镜盖在她扑倒的时候磕开了半扇,镜头冷冽的光学玻璃反射了一瞬天空的灰白。她通过镜片的缝隙观察飞机的航迹。 它不再是直线掠过,而是在队伍上空画了一个半径约两公里的弧线,然后沿着纵队行进的方向飞出视野。螺旋桨在远去时拖着一条淡淡的尾烟,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白线。 这是跟踪航线,不是例行巡逻。 苏晚的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反狙击战术预判”自动启动,在脑海中将侦察机的三次航迹叠加成一个重叠的扇形区域,扇面覆盖了纵队的行进路线和两侧各三百米的范围。三次航线的交叉点落在纵队前方约五公里的一片灌溉沟渠密布的低洼地带,那是侦察机最后一次降低高度的区域。 日军已将纵队的行进速度、方向和大致兵力上报给后方炮兵或地面追击部队。 苏晚从沟底爬起来,泥巴糊了半边脸,沟渠里的积水浸湿了她的裤膝。她找到谢长峥。 他蹲在路边的一棵矮桑树后面,驳壳枪搁在膝盖上,右肩的绷带被沟渠里的泥水洇出了一块新的深色。他听苏晚说完三点判断的时候一直没有开口,拇指在驳壳枪的枪把上来回摩挲着,木质握把已经被磨出了一层亮光。 三秒。 他朝队伍挥了一下手臂。全队开始转向路边的灌溉沟渠。 蛇形路线让行军速度骤降三成。沟渠底部是烂泥和碎石的混合物,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咕叽一声,像踩在一块湿透了的海绵上。马奎的川军弟兄里有七八个脚底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在咝咝吸气,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受惊的蛇。 两个新兵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沟渠的回音里还是能听清:“跟着个女人走沟里,还不如直接走大路痛快死。” 苏晚没理会。她走在队尾,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描两侧地形。灌溉沟渠两岸是齐人高的芦苇和杂草,偶尔有一片被收割过的田埂露出来,泥面上印着各种脚印。 在一处被踩塌的田埂上,她停了下来。 泥土松软,是昨夜到今晨之间踩下的新印。靴印清晰,横纹底,间距均匀,步幅约七十五厘米,鞋码比中国军靴小一号。 日军九八式军靴。 方向与行军纵队完全平行。 苏晚蹲下来,用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探进靴印的边缘。泥壁还没有完全干透,手指按上去的时候有一点点黏。她量了量靴跟的深度。靴跟压痕偏深,说明行走者背负了额外重量。步枪加弹药的重量。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