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王贤果然接了:“令尊是读书人?” “耕读传家。”容善用信里的话回答,“世代务农,到我父亲这一辈才开始读书。” 王贤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那令尊了不起。寒门出举子,比我们这些府学出来的更难。容兄,你是你们容家第一个举人?” 容善不知道。信里只说“汝若能得中,当为族中后辈寻一明师”,没说容德自己是不是举人。他斟酌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父亲当年也考过,没中。” 这不是信里的内容,是他猜的。如果容德中了举人,信的语气不会是这样——一个举人父亲给举人儿子写信,不会说“吾容氏世代耕读,未尝有显达者”。所以容德大概率没中过。 王贤听了,叹了口气:“家父也是。考了一辈子,连乡试都没过。他把全部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我这一科要是中不了,真不知道怎么回去见他。” 一直沉默的周瑾忽然开口:“都一样。” 就三个字,但容善听懂了。周瑾的父亲多半也没考中。四个人里,可能只有林文升家世好些——他买书时掏钱的那份从容,不像寒门子弟。 林文升把粥喝完,擦了擦嘴:“几位兄台,说这些做什么。各州府乡试中式者不过寥寥数人,咱们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比太多人强了。” “林兄说得是。”王贤拍了拍桌子,“不想这些了。容兄,你们香山这些年也出了不少读书人吧?我听说有个黄氏家族,书香门第,明初从江西迁来的。” 容善摇头:“黄家是大族,我们容家比不了。”他这话说得谨慎。黄氏家族是不是香山的大族他不知道,但王贤既然特意提出来,多半是有名气的。承认“比不了”不会出错。 王贤点头:“黄家确实是当地大族。不过容兄不必妄自菲薄,寒门出贵子,更见本事。” 周瑾放下粥碗,看了容善一眼:“容兄治《春秋》,乡试第几名?” 容善心里又是一紧。他不知道。包袱里那些手抄的经义册子里没有乡试的排名,信里也没提。“中游。”他答得简短。 周瑾没有再问。王贤却接过话头:“中游也是举人。我乡试也差不多,不高不低,能来京城就行。倒是周兄——周兄是吉安府的解元。” 解元。容善看了周瑾一眼。这个人寡言少语,对八股程文的点评一针见血,果然不是寻常举子。乡试第一,会试却从不张扬,这人的城府比他想象的深。 周瑾脸上没什么表情:“解元不算什么。会试场上,各省解元聚在一起,也不过是寻常考生。” 王贤哈哈大笑:“周兄太谦虚了。解元都不算什么,那我们这些‘中游’的,岂不是连门都摸不着?”林文升也笑了。周瑾没有笑,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吃完早饭,四人回房收拾行李。容善回到自己房间,把包袱重新整理了一遍。五枚洪武通宝,一封家书,一小块碎银和十几文散钱,一套换洗内衫,一方砚台,半截墨,两支毛笔,一沓空白纸。还有那几本手抄的经义册子——《春秋》三传的内容,字迹工整,页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把册子翻开,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册子的空白处偶尔有批注,字迹和信上的不一样,更潦草,是读书时随手记下的心得。有一页的页脚写着一行小字:“襄公二十五年,崔杼弑其君。左氏记事详,公羊义理深,谷梁辞简。”墨迹很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