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容善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切。他知道明代南京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人口可能接近百万。但那只是数字。数字不会告诉你街上有多少种气味——烧饼的焦香、药铺里飘出来的草药味、牲畜粪便的臭气、秦淮河上飘来的水腥味,全部混在一起。数字也不会告诉你声音有多嘈杂——叫卖声、马蹄声、轿夫的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铁匠铺里传出的打铁声,叮叮当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容兄,跟上!”王贤在前面喊。容善回过神来,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穿过两条街,王贤拐进了一条稍窄的巷子。巷子两旁都是客栈,门楣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悦来客栈”“高升栈”“连升店”。每一家门口都有人进进出出,看打扮都是读书人。有些客栈门口还贴着红纸,上面写着“客满”二字。 王贤一连问了三家,都满了。第四家叫“聚贤栈”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王贤上前拱手:“掌柜的,还有房吗?” 掌柜抬起头,把四个人打量了一番:“几位相公是来会试的?” “正是。” “通铺还有几个铺位,单间没了。” 王贤回头看了看三人。周瑾说:“通铺就通铺。”林文升点了点头。容善也没有异议。 王贤转向掌柜:“那就通铺。四个人,住一个月。” 掌柜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几位相公来得算早的。再过十天,连通铺都没了。建文二年那科,我这客栈里住了一百多号人,院子里都搭了铺。” 四人付了房钱,跟着伙计上了二楼。通铺是一间大屋,靠墙一溜大通铺,铺上铺着稻草和苇席,能睡十来个人。屋里已经住了五六个人,都是各地来的举子,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睡觉,有的聚在一起低声说话。看见他们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王贤把包袱往铺位上一扔,一屁股坐上去,长出一口气:“总算到了。” 容善在铺位上坐下,把包袱放在腿边。窗外能看见隔壁客栈的后院,晾着几件洗过的长衫,在风里微微晃动。远处,城墙的轮廓从层层叠叠的屋脊后面延展开来,灰蒙蒙的,像一道沉默的边界。再远处,有几座更高的建筑,飞檐翘角——那是宫城的方向。 他曾经在那个方向,在现代,站在明故宫遗址公园里,看着地上残留的柱础石,听着导游讲解“这里曾经是奉天殿”。柱础石排列整齐,石头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他站在那里,想象不出奉天殿的样子。 现在不用想象了。奉天殿此刻就矗立在那片宫墙之内,完整地,崭新地,金碧辉煌地。几天前他还在距南京尚有三日脚程的客栈里,喝着淡而无味的陈茶,听王贤讲今科会试的种种传闻。现在他坐在这座城的客栈里,窗外的城墙上,每一块砖都是真的。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