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远处陆续有人影过来,提着灯笼,站在巷口观望。王家媳妇抱着狗蛋,赵老汉拄着拐杖,卖鱼的老张也来了,手里还拿着扁担。 族叔看看四周,发现不少人都盯着他,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顺从。他咬牙:“好啊,你煽动民心?行,咱们去祠堂!我倒要看看,祖宗牌位前,你有没有胆子再说一遍这些混账话!” 一行人往祠堂走。 路上,陈母紧紧抓着女儿的手,手心全是汗。陈宛之反握住她,低声说:“娘,别怕,他们不敢真动手。” “可他们人多……” “人多不管用。”她嘴角微微一扬,“只要有人开始怀疑,他们就输了。” 祠堂门前,族叔站上台阶,举起黄纸:“列祖列宗在上!此女陈宛之,不孝不贞,妄议族老,拒不婚配,实乃祸根!今日若不处置,恐全村遭殃!请祖灵裁决!” 他回头一挥手:“把她押上来!” 没人动。 那两个壮汉互相看了看,往后退了半步。 族叔瞪眼:“你们聋了?” “族叔。”卖鱼的老张往前一站,声音不大,但清楚,“您说她不孝,可她娘病了三年,是她采药熬汤,寸步不离。您说她不贞,可她连外村男人都没多说过一句话。您说她祸害乡里,可她救的人,比您这些年发的族粮还多。” 赵老汉拄着拐杖咳了两声:“我孙子饿晕那天,您说‘命该如此’。可陈丫头二话不说,翻出她家最后一把米,煮了粥喂人。您家灶台天天冒烟,她家锅底都快揭不开了。” 王家媳妇抱着狗蛋,往前一步:“我男人死了,您说我家没男丁,停了族粮。可陈丫头教我挖野菜、晒干磨粉,还把她的药方给我抄。她要是灾星,我家娃早死了。”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灯笼光照在一张张脸上,有疲惫,有愤怒,也有迟疑。 族叔脸色铁青:“你们……你们都被她蛊惑了!她一个丫头,懂什么?她连字都不该认!” “我认字。”陈宛之走上台阶,站直了,声音清亮,“我读《齐民要术》,知道荒年吃什么能活;我记《本草纲目》,知道哪些草药能救命;我写《灾年赋》——虽然没考官看,但我写的是实情,不是空话。” 她转向众人:“你们说我是灾星?可我问你们——是谁在我家田被毁那天,悄悄往我家门缝塞了半把米?是谁在我给狗蛋用药时,偷偷送来一罐蜂蜜?是谁在我写下‘自救而非求救’时,默默把这句话抄在自家墙上?”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们怕。怕得罪族叔,怕断了口粮,怕明天没饭吃。可你们想过没有——今天他能卖我,明天就能卖你们的女儿!他要的不是米,是咱们的命!你们真信天罚?还是信他碗里的白米饭?” 祠堂前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声说:“她说得对……” 又一个声音响起:“我家还有点蕨根粉,明早我带上山……” 族叔猛地将黄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够了!你们全疯了!我才是族老!我说了算!” “从今往后。”陈宛之弯腰捡起那团纸,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撕开,扔进香炉,“我不靠你分一粒米,不沾你半寸地。我娘生我养我,我姓陈,名宛之,生死由己,不由你定。” 她转身,牵起母亲的手:“我们回家。” 母女俩一步步走下台阶,身后没人阻拦。 经过卖鱼老张时,他低声说:“明早五更,我带篮子上山。” 赵老汉拄着拐杖跟了几步:“后山坳那片蕨,我熟。” 王家媳妇抱着孩子,小声问:“我能去吗?狗蛋好了,我也想做点事。” 陈宛之停下脚,回头看了她一眼:“谁家还有余力采野菜、挖蕨根,明早五更,后山坳口见。活路不在祠堂香炉里,而在我们自己手上。” 她没再说话,拉着母亲的手,一步一步走回东户。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