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坑道挖了半个月,陈东征开始把注意力转向地面。 他站在金山卫古城墙头上,放眼望去。从海岸线到金山脚下,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地,最宽处有两三公里。日军登陆后,必须穿过这片平地才能向内陆推进。这是他们唯一的进攻路线,也是陈东征唯一的防守机会。他不能让他们轻松地走过来。 “赵猛,拿纸来。” 赵猛从背包里掏出地图,摊在城墙上。陈东征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道弧线,一道靠近海滩,一道在中间,一道靠近金山脚下。三道弧线之间,他用密密麻麻的短线连接起来。 “三道防线。”陈东征指着地图。“第一道在海滩后面,阻止日军建立滩头阵地。第二道在中间,消耗他们的兵力。第三道在金山脚下,最后的防线。三道防线之间用战壕连接,兵力可以互相支援。” 赵猛看着地图,眉头皱起来。“旅座,这要挖多少战壕?” 陈东征没有回答,继续画。他在每道防线上画出之字形的战壕,不是直线,是一段一段的,每一段和下一段错开一个角度。他在旁边标注:防直射。 “战壕不能挖成直的。”他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直线,又在旁边画了一条之字线。“直的,敌人一梭子子弹就能打穿整条战壕。之字形的,子弹打进来,会被转弯的地方挡住。” 赵猛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但从来没有见过谁把战壕挖成这么密集的之字形。 陈东征继续画。他在每段战壕的转弯处标注了“射击掩体”,在战壕的侧壁上标注了“避弹洞”。射击掩体是向外突出的土台,士兵可以站在上面向外射击。避弹洞是向内挖的小洞,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人可以躲进去。 “每段战壕都要有射击掩体和避弹洞。射击掩体用来打敌人,避弹洞用来躲炮弹。一段被炸毁了,另一段还能独立作战。” 赵猛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里估算了一下工程量,脸色发白。 当天下午,战壕挖掘全面展开。士兵们刚从坑道里爬出来,又扛着镐头和铁锹上了地面。他们看着那些被划了线的区域,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抱怨了,是一种麻木的认命。 赵猛找到陈东征,站在他面前,斟酌了很久。“旅座,坑道挖了,战壕还要挖。弟兄们已经半个月没休息了。这要挖到什么时候?” 陈东征看着他。“挖到日军来的那一天。” 赵猛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转身走了。 战壕挖掘的工程量,比坑道还大。坑道是在地下挖,只要挖出一条通道就行。战壕是在地面上挖,要挖出纵横交错的网络,每一段都要达到标准深度和宽度。陈东征要求的标准是:深一米五,宽八十厘米,能容一个士兵弯腰通过,两个人错身不挤。底部要平整,侧壁要夯实,不能塌方。 第一天下来,只挖了几百米。士兵们太累了,从早到晚不停地挖,很多人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有人挖着挖着就倒在战壕里睡着了,铁锹还握在手里。 陈东征看到这种情况,知道光靠士兵不行了。他让人去找当地的保长,动员老百姓来帮忙。 保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戴着一顶瓜皮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他站在陈东征面前,腰弯得很低,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长官,您要多少人?” “能来的都来。男女老少都行。挖战壕,不危险,就是出力气。管饭。” 保长回去以后,第二天一早,来了两百多个老百姓。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还有半大的孩子。他们扛着自家的锄头、铁锹、镐头,有的甚至连工具都没有,就空着手来了。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第(1/3)页